在小魚會吹泡泡的星球裡。

(以下這篇是很雜唸的抱怨文，請保持良好心情閱讀，另註:我平常沒有這麼愛抱怨，只是偶一為之。)



        工作以來總會遇到各種形形色色的人，每天都會碰到一些不一樣的客戶，每個人的個性習慣，說話模式各有不同，偏偏又沒有很多時間可以了解對方，所以只能片面解讀對方想表達的東西，隨意摸索合作的模式，所以誤解摩擦這類的事情也會常常產生，尤其很多工作都講求時效性，在deadline的壓力下，人類的脾氣都會不大好，所以我完全可以了解職青們為什麼老是怨念這麼重，遇到一些很無言的事情，遇到一些很無理的人，我總會安慰自己「這世界什麼人都有，如果你遇到神經病，那也只能算老天在鍛鍊你的EQ了...」



         短短幾年工作下來，我算是十分幸運的人，沒遇上什麼罪大惡極的死主管，也沒有遇過什麼鉤心鬥角之類的辦公室戲碼，但人生海海，還是會遇到一些很想鍛鍊你EQ的人。到底這EQ訓練員是怎樣的面貌呢?

第一類    天真不懂事的EQ訓練員 

特徵: 專業相關技能相當的微弱，導致有難以跨越的溝通鴻溝;同時因為太過天真，常常會過度狀況外招致大難，但當事人本身常常不自覺。 

       不知道為什麼，我常遇到這類天真的客戶。有些明明就已經從事相關產業很多年了，但是常常會搞不清楚事情的先後順序，或是給他zip檔也不會解壓縮之類很基本的電腦檔案問題( 我的前提是這些天真可愛的訓練員多半已經當了編輯或是助理之類兩三年以上，平時工作也需使用電腦，但是這類相關的技能卻仍然微弱 ) ，這些天真的人們大概都會做些給錯檔案，已經做完動畫才改腳本，用錯軟體開啟我們給他的檔案之類的事情，可怕的是他們感覺神經也很微弱，常會一派天真的跟你說: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搞混了，呵呵呵...」(眉批:還給我呵呵呵哩，@#%%(@)^%...)「變成這樣會不會很難改呀，應該還好吧...」(眉批:當然很難改，分明就在浪費老娘的生命...)，但她們如此天真，讓你當下也不忍心說些什麼，只能說服我自己能者多勞，說不定哪天我去別的行業也會是她們眼中的天真鬼，但我暗自要求著自己，以後千萬不要專業程度這麼低，不會的話起碼也要有基本概念，千萬不要當別人的EQ訓練員。

第二類  只有一張嘴的人

特徵: 多半沒有太多自己的想法，但對於奇怪細節卻十分的在乎，而且很喜歡做表面功夫，對客戶總是必恭必敬，對下游user卻無止盡的壓榨。

         入行以來，我最瞧不起的就是這種人了，常常看到很多明明腦袋就沒有什麼東西，也沒有什麼想法的人，但是生來一張嘴，可以在客戶面前講的天花爛墜，口吐蓮花，但實際進來做東西的時候，他最常有的口頭禪就是:「我想這個就交給你就好了...」「你幫我想想怎樣可以加強這個作品...」「那關於這個東西你有沒有什麼想法...」，根本就沒有想過自己的東西要做成什麼樣子，有時聽到這樣的話我表面雖然會笑笑的，但是內心都忍不住os大罵:「你是導演耶，竟然沒想法，你以為錢這麼好賺的嗎，那我不要當user去當導演好了，@#%%...」，但是如果客戶來的時候，這類的人就會突然搖身一變成為超級有想法，講的口沫橫飛頭頭是道，悲哀的是很多客戶吃這一套，於是乎我們看到很多這類的人不小心在這行業佔了一定的數目，當然不是每個導演都這樣，還是有很多用心有想法的導演，也默默的在這行業努力堅持著。表達很重要，我承認很多想法需要靠完美的表達才能讓客戶了解，但是這類只有一張嘴吹噓的人很容易讓我不恥，我只能暗自希望自己將來不要成為只有一張嘴的討厭鬼，雖然目前這行業看來，有一張嘴的人真的吃的很開，但我總暗自希望哪天我們能用我們的實力跟熱誠把這些人殲滅( 好壞，還想要殲滅別人:P  )，讓這行業成為一個心口合一的世界，減少這行業的EQ訓練員吧!( 不過可能是很遙遠的夢想...遠目 )

以上，就是入行以來，不斷在鍛鍊我EQ的人們，不過離開了這裡，我相信到哪裡都還會有鍛鍊你EQ的人，再見還是會再見，所以女職青將會持續努力鍛鍊著EQ，同時努力不要做別人的EQ訓練員。  

        關於我和蠢虎( 涉及虎身攻擊和不可告人之商業機密，還是用化名蠢虎好了…)的恩怨情仇，說來是一段很長的故事。打從我進這間公司以來，最基本的客戶就是蠢虎了。

        其實蠢虎的東西並不會很難，可怕的是蠢虎的編輯們會有各式各樣奇怪的要求，而且他們拒絕任何想像不真實的東西出現在蠢虎的世界裡。所以，每次畫蠢虎的東西，我被挑剔的毛病不外乎是造型的真實程度，蠢虎總是有它既定的模式，如果我想幫他們多畫點有變化的東西，通常的命運就是被刪掉。收集一下我曾經拿到過的修改意見如： 

1.      房子的窗戶要是長方形格子狀的，台灣沒有圓形的窗戶，請修改。 

（眉批：哪天就不要被我找到，我拍下來寄到你公司去…） 

2.     公車顏色請修改，台灣沒有綠色的公車。 

（眉批：該死的大台北思維，我做了六年台中的102，它就是綠的!!!） 

3.    小精靈不要讓它透明，沒有精靈是透明的。 

（眉批：無言。最好是你看過精靈，拍下來給我看呀!!!） 

4.      背景不要畫大馬路好了，因為在大馬路上跑很危險。 

（眉批：他們哪裡危險了，會被動畫車撞到嗎?）

        諸如此類的修改意見，有的當下氣到已經忘記了，肯定比我列舉的更蠢，而就在蠢虎公司如此力求真實完美的同時，他們卻也常常會寫出荒謬的劇本，還有很妙的台詞出來，近期我們做了一隻跟媽媽失散的小麻雀，在路上到處看到其他鳥類就會問，「天鵝小姐，我是小麻雀，請問你是我的媽媽嗎?」「駝鳥小姐，我是小麻雀，請問你是我的媽媽嗎?」我們內心都疑問著，你都知道你是小麻雀了，為什麼還亂認娘呢?不過最可怕的台詞是後半段，這隻天真無邪的小麻雀說了「白鷺鷥先生，白鷺鷥先生，我是小麻雀，請問你是我的媽媽嗎?」，不用懷疑，這就是我們經常面對的蠢虎種種。



        哪天，我真想機車的裝做媽媽打電話去蠢虎公司泣訴：「你說你說，為什麼我小孩看了這個月的蠢虎，開始叫我爸爸?你們給我說清楚，為什麼為什麼….」

所以，再見真的不再見了，關於這一切的蠢虎種種。 

19.01G。8335個檔案。562個資料夾。是我在這間公司電腦的份量，這其中還不包括一年前電腦更新未搬移過來的檔案，還有無數個小小悲劇而亡失的檔案們。這些檔案，紀錄了我在大普的點點滴滴，將近兩年的青春歲月。



        這兩年我過的如何呢?一時之間很難言述。這裡的日子多數很快樂，因為認識了很多奇妙的同事（會在晚餐時間看著佛光台，卻又跟女友卿卿我我的阿彌同事﹔會哼唱陳綺貞歌曲卻又會打拳的鐵漢主管﹔還有一群會為了巧連智奇怪贈品玩具玩的很開心的同事…以後會陸續以專文介紹的），也認識了很多生命中的貴人( 親愛的動畫壯漢組長，我想你真的是我出社會後幫助我很多的人，如果哪天我不小心發跡了，我一定會記住你的…如果沒有發跡，那…也不能怎樣了…)，無數個加班苦悶的夜晚，因為大家一起挑燈夜戰，所以還是覺得很high。 



        這裡的日子有時也很無奈，常常面臨不可預期的加班和奇妙無理的客戶( 關於我和巧虎的恩怨情仇史，也許將來會有專文介紹…)，多數個加班夜晚回家，一個人騎車回家的路上覺得孤單渺小，卻又不願承認自己選擇了一條辛苦難走的路，挑了這份過度剝奪個人生活的工作。不過，想必是快樂成就感多過於無奈厭惡才讓我在這裡待了兩年，那份快樂成就來自於哪裡呢?

        我想，也許是內心那股小小對動畫的憧憬，還有對畫畫的一股喜愛讓我待在這裡。大學畢業那年，陰錯陽差做了一支動畫，讓我內心揚起了小小的動畫美夢，繞了一小圈，終於親臨了真正的動畫製作公司，親手設計出些東西，讓它突然活靈活現的跳動在你面前，對我而言，是件十分迷人的事情。沒想到我有幸做到這份工作，當然它背後的繁複需要超人的毅力耐性，畢竟動畫是個一格格建構出來的夢幻世界，但那夢幻世界的光彩太絢爛，讓我這兩年來願意燃燒青春，照亮那微不起眼的幾小格。不過在這間公司久了，我的定位取向似乎變得不再是動畫助理，而是原畫設計，每天拼命的畫圖也漸漸遠離了動畫的世界，長時間，我只能看著自己畫的東西被別人做成一支支活靈活現的動畫，漸漸的，我的29.97格動畫夢不知不覺也就消散飄走了。 

        

        這一切的走向並非我所預期，我卻也欣然接受這漸變的結果，也許冥冥之中這樣的發展是有原因的。還是很感謝我在這邊的兩年，這間公司在我人生最失意的時候雇用了我，讓我在這裡慢慢尋找我自己，不管是我的才能方面，或是生活方面，它當了我最安全的避風港，讓我知道我的能力有多少，多少可以勇敢繼續走著畫畫這條路，漸漸相信自己也許有本錢可以去闖闖看，所以我暫且收回我的29.97格動畫夢，努力去做另一個關於畫畫的美夢。



        人生的路是很難說的，誰知道哪天我又回到了29.97格動畫的夢境裡呢?我只能說，雖然我的人生路線歪歪斜斜，崎嶇險峻，但我很認真的在走，有幸有很多貴人相助，雖然走的很慢，但我不想退縮。

最近為了公共電視的一個小動畫單元，小小的加了一星期的班，很用力的畫了大耳朵(　角色名稱，設定為外星人　)系列的房間場景，為什麼會畫這麼久呢?這完全是因為個人奇怪的堅持，不小心就越畫越投入，開心的幫它畫了很多東西，然後一發不可收拾…。放上這些圖紀念一下我的咎由自取。

仔細想想，這可能是我天生性格使然。小時候，我就十分喜歡看圖畫書，我常常會仔細看很久，包括背景的每個小物件，總會發現一些很好玩的小細節。連以前的樂高目錄，每頁我都會看很久，仔細尋找每個小細節，譬如樂高城市組裡某個小角落有某對樂高男女在親嘴，某個警察正在偷懶，某個騎腳踏車的人差點摔倒之類的…。沒錯，我就是那種會注意奇怪細節的死小孩。

這種奇怪的偏執到長大還是沒改變，我難以忘懷小時候不經意發現那些小細節的驚喜開心，所以現在畫起圖來也喜歡加些奇怪的小細節，雖然我畫的都是些動畫背景，很多東西都可能一閃而過，小朋友可能都看不到。不過我一廂情願的期待這世界上會有個小孩看著我畫的東西，突然說出「ㄟ，後面有他去金字塔玩的照片哩…」之類的話，如果哪天遇見這個小孩，我想我會感動的衝去死命抱著他，內心os喊著「太好了，阿姨的用心你感受到了…」

        個人認為，我從事的工作是個很難解釋的行業，「動畫助理」這到底是什麼鬼，我做了快兩年還是不知道，也解釋不出個所以然。通常別人問起我的職業，對話大概都是— 



外行人：「那你是在做什麼行業的呢？」 

女職青：「嗯，我是個動畫助理。」 

外行人：「動畫助理？」

（果真很難讓對方了解的職業名稱…這什麼鬼呀…） 

女職青：「就做動畫，比較偏電視方面的…」

(我承認這樣解釋很差，但我也不會解釋 ) 

外行人：「哇…好厲害的感覺」

(不知道對方心裡在想什麼，可能一時接不上話吧…) 

女職青：「沒什麼好厲害的啦，就誤打誤撞這樣而已。」

(來這邊工作真的是誤打誤撞…) 

外行人：「那你們公司都做什麼樣的作品？」

(仍然試圖想要了解，很有求知精神…) 

女職青：「都有，我大部分都在做幼教的東西，像是巧虎之類的…」 (還是挑個最有名的講好了，雖然，巧虎是我的心頭大恨…) 

外行人：「喔，巧虎，我知道，我親戚的小朋友很喜歡巧虎哩…」

(巧虎在幼兒界的影響力是無遠弗屆的，每個人身邊都有個小朋友喜歡巧虎…) 

        所有的對話大慨都是循著這樣的模式進行著，十之八九在巧虎這邊有了Ending。但真正的我在做什麼呢？常常我這樣的問自己，在這邊工作一年半，好像大半的時間都在畫圖，設計角色人物，這樣算是「動畫助理」嗎？我很徬徨。我有成長嗎？似乎有又好像沒有，我很質疑。我有成就感嗎？有時有但又常覺得自己很沒用，我很無助。到底我的職稱是什麼呢？請暫且叫我踟躕徬徨的女職青好了，「動畫助理」太沉重，我什麼都不是。

最近公司接了一個大陸的CASE，所以開始有機會跟大陸人接洽一些事情，跟大陸人溝通的過程發現，大家一般用語的差異真是大，光是使用它們的網路硬碟上面的詞彙就讓我們頭大不已，我想他們跟我們講話也是覺得很奇怪吧?真妙，同樣是中文，竟然用詞會差這麼多。不過大陸人真的很喜歡直譯很多英文詞彙，從電影譯名就可知道了，於是我跟同事很無聊的想像我們跟大陸客戶的對話…

大普員工：「那個檔案我已經Email給你了。」 

大陸客戶：「好，我瞧瞧。…哎呀，

            你給我的檔案照片商店(PhotoShop)打不開呀。」 大普員工：「啊，那不是PhotoShop檔，

            你要用illustrator開才對。」 

大陸客戶：「啊？要用插圖畫家(illustrator)開呀？好…」 

大陸客戶：「對了，您這動態會用之後的特效(After Effect)

            做嗎?可以有3D嗎？」 

大普員工：「3D可能就…要用MAYA了，價格可能會…」 

大陸客戶：「價格呀，這個成，

            請問用3D最大(3D Max) 這套軟件會便宜嗎？」  

我承認，我們十分無聊加嘴賤，沒辦法，辦公室生活總要有點調劑，行內人看看笑笑囉。 

        最近大普晚間加班最HOT的便當MENU，這家便當店的名稱真是太妙了。不過最殘酷的莫過於猜拳輸的要打電話講菜單的全名訂便當。( 喂，你好，我要訂我想要吃豬排飯兩個，自己灌的御膳香腸飯一個，千手阿彌陀佛特餐一個….) 這家老闆還會很鎮定的覆誦你的話哩! ( 一群人為了這無聊的樂趣連續訂了兩天這家便當….，我說加班讓人失心瘋…)

        上星期五午后，一股詭異的氣氛在公司抽煙區蔓延開來，組長靜靜的告訴S同事公司要fire他的消息。其實在兩天前我就被組長告知S同事即將被公司fire的消息，內心掩不住的驚訝，雖然早就知道他近來在公司的表現讓一些客戶不是很滿意，但我總覺得有商談過也許會有轉圜的餘地，沒想到後來主管的決定是fire他，心上有一點惋惜，不過事後想想，如果公司的case讓他這麼沒勁，其實也沒什麼值得留在這邊的意義了，也許他出去外面可以接些自己喜歡的case，重新找回他對動畫的一點點熱情快樂都好。

        我本來想像離職這件事情可能會等到月底才會發生，沒想到事情發展飛速，S同事在當天就開始收拾東西走人了，整個下午的時間開始和主管們討論他的遣散費事宜，還有關於勞退舊制新制的問題，第一次感受到生動的勞資方對立協調，事情後來談得如何我並不是很清楚，雖然我向來覺得我們公司不是很無情的單位，整個小公司氣氛還不錯，不過我還是支持他，該拿的還是一定要拿，這是他為這間公司奮鬥這麼多年來應得的。最後陪S同事去吃了頓簡單的晚餐，他說其實他早就在準備這一刻，就目前而言他對公司等於已經是沒有價值的人了，沒有case做不能賺錢，對公司而言他就是無用的人。 

        

        所謂「價值」這件事情讓我在回台中的火車上思考了很久。到底一個受雇於人的小小上班族對於公司的價值是如何定義？而我們又怎樣定義我們自己在這個社會的價值？是靠著你能幫公司賺得多少錢決定你的價值？而我們是以領到的薪水來界定自己的價值？隨著各人薪水的LEVEL程度來定位我們在這社會的價值嗎?我情願相信事情並非如此簡單，我們個人的價值也不該用如此殘酷的方法被定義才對。人生的意義不是只有工作消費而已，人生的價值不應該是這樣草率的用貨幣定義才對，無論如何，我拒絕我的人生價值被這樣被膚淺的定價。  

        

        我的人生不該只是努力工作，所有的價值不該建築在工作之上，更不應該構建在貨幣上。那我的人生該是怎樣呢？那是這之後要思考的問題了。